Delusional trigger

此刻正是空空如也的滿杯。

[OMYOJI]不可言說[酒茨]

  ※角色死亡注意。現世要素有。人物不屬於我。
  
  ——
  
  在茨木還只是個剛生成不久的小妖怪的時候,一度以為月亮其實是個修為很高的大妖怪——燈籠、傘、甚至是墻壁這樣的東西都能變成妖怪,月亮為什麼不能呢?——他一定是茨木認識得最久的一個妖怪了,從出生的那一刻起,他就一直注視著他。於是茨木什麼都同月亮說,哪怕是些微不足道的小事。但月亮從未給予他任何回應,每次都是到了時間就會消失不見,也不管茨木到底有沒有說完。久而久之,茨木就不免會想,月亮怕是不稀罕搭理他這種小妖怪吧,他就不再對月亮說話了。再過了很多年,聽他說話的妖怪就變成了酒吞。
  
  平安時代已經逝去許久了。
  與之一同逝去的還有許多強大的存在,譬如傳說中的陰陽師安倍晴明。他們在世時就如同星星一般照耀著這個世界,逝世時星辰隕落劃破夜空。他們離開得實在是太久了,久到連存在過一事都無人相信。
  會再遇到那個女人純係偶然。
  彼時茨木身上穿著肥大的T恤腳下踩著塑料涼拖,為了打發時間踏進路邊的一家不起眼的小書店,隨手從架子上抽了兩本雜誌。結賬時因一聲略帶驚訝的呼喚抬起頭,然後就看到了留著姬髮式的店主。
  八百比丘尼。
  “一共1230円。”她笑著將雜誌裝進袋子,再遞到茨木的手裏,“這錢……可不是樹葉子變的吧?”
  茨木一時語塞,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我又不是狸貓,這些錢都是正兒八經賺來的。”
  他已經想走了,可比丘尼似乎還不打算就這樣放過他,“茨木先生現在是在哪兒工作呢?”
  “啊……?在餐飲店打工。”
  “如果不嫌棄的話,今後就在小店任職如何?會好好付給你不是樹葉變成的工資唷。”
  茨木有些不解,這家店一看便知鮮有顧客上門,她一個人完全應付得來,甚至還能有許多閒暇,完全不必再僱傭一名員工。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一般,比丘尼嘴角的笑意越發加深,“畢竟對我來說,想要遇到一位真正意義上的舊識也是件相當困難的事情呢。不過,雖然明白時間會改變許多事情,卻不料你竟連自稱的方式都改變了。”
  茨木一愣,這才想起自己已經許久未用“吾”自稱過。
  
  這份工作相當的清閒——不出所料的清閒。茨木成日坐在櫃檯後面,因為無事可做而昏昏欲睡。比丘尼丟給他一本書用以打發時間,封面上印著《日本妖怪奇譚》幾個粗暴的大字,他隨手一翻就是大江山的內容,文中的他們除了力量強大之外一無是處,甚至死有餘辜。
  茨木並不知道比丘尼給他看這個究竟有何用意,但他並不在意。他的指尖按在紙面上,劃過一個個熟悉的名字——金熊童子、虎熊童子、星熊童子,還有他自己茨木童子……酒吞童子。
  酒吞。他試著念出這個名字,口齒間的生澀感這才讓他意識到自己已經有多久沒有呼喚它了。曾幾何時,他整日整日地把它掛在嘴邊,將其說出就像呼吸那樣是一件再自然不過的事;事到如今,再刻意的提起也只會像突然重新開始使用吾之一詞那樣彆扭不已。他將自己和酒吞童子一起弄丟在了綿延不見盡頭的歲月長河之中,這個事實讓茨木沒由來的一陣心痛。他又想起某日在紅楓林中看到的酒吞的眼神,如果那就是所謂寂寞的話,茨木想,現在他終於可以理解酒吞一二。
  
  與那本書一同被交給茨木的還有這棟建築裏所有鎖的鑰匙,沉甸甸的一串。比丘尼沒有告訴他具體哪把鑰匙能打開哪把鎖,他只好一把一把去試,也算是正好打發了無聊而又漫長的時間。基本上每一把鑰匙都找到了對應的鎖——基本上。有一把銀白色的小巧鑰匙,他實在不知道到底能打開哪一扇門。事實上,他知道的每一把鎖都已經被打開過了。茨木盯著鑰匙上像是一個小型酒葫蘆那樣的花紋,決定如果這把鑰匙沒什麼用的話就在離職的那天悄悄把它帶走。
  
  那之後又過了幾個月,本來就不多的那點新鮮感已經消磨殆盡,茨木也看慣了比丘尼那張臉。快到下班的時候比丘尼突然讓他去打掃閣樓(天地良心,在此之前茨木都不知道這兒還有個閣樓)。好吧,畢竟領的是人家的工資,偶爾被當成清潔工使使應該也沒什麼大不了的……於是茨木按照指示找到被埋在書堆後面的樓梯爬上連比丘尼自己都沒去過幾次的閣樓。和想象中一樣,角落裏生著蜘蛛網,灰塵落得到處都是。被丟在這裏的淨是些廢舊物品,茨木花了不少功夫從中揀出還能用的幾樣留下,剩下的就和別的垃圾一起等待回收日。清理蜘蛛網的時候他突然發現有一塊地方的顏色和天花板不一樣,便用手推了推——暗門。他愣了一愣,然後跑下樓,比丘尼已經走了。
  茨木慶幸自己出門之前在身上帶了點錢,足夠他在離這兒稍微有點距離的24小時便利店買一瓶不算貴的酒。比丘尼給的鑰匙就掛在褲子上,隨著他的跑動發出清脆的金屬碰撞聲,他沒花多少時間就返回了那間狹小的閣樓,試圖用刻有鬼葫蘆的鑰匙打開那扇暗門……
  
  是屋頂。
  不是天台。這裏是斜著的,茨木小心翼翼的坐在上面。他並不擔心會掉下去,他是鬼,不至於因為從這麼點距離摔下去死掉,但是那肯定會引起附近還在營業的店鋪工作人員注意,而且他是不會有事,玻璃瓶裝著的酒就另論了。沒有杯子,只能湊合著對瓶吹,茨木已經好久好久沒喝過酒了,不如說,他本來就不算喜歡這件事,學喝酒的初衷也只不過是為了得到酒吞的認可——酒吞說過不沾酒的傢伙無聊透頂這樣的話。這酒不太好,對於舌頭而言也好,對於鼻子而言也好。他又想起酒吞身後背著的那個沉得不行的葫蘆,那是他的武器,也是他的酒器,裏面總是盛著蘊含靈力的琥珀色神酒,那個葫蘆現在丟到哪裏去了,茨木不知道。他最後一次見到它是在大江山退治的時候。
  “吾友喲。”他對著月亮舉起手中的瓶子,想象那是酒盞;“吾也許久未對你說過話了。”
  “無論過去多少時間,只有汝始終如故。”
  他垂眸。註視著瓶中殘餘的液體,光線被搖曳的液面反射著煞是晃眼。已經過去許久了,久到渤澥桑田 ,物是人非,久到當初那片楓林究竟是在什麼位置他已經無法想起,殘餘在記憶中的只有火紅的楓葉,以及同樣火紅的頭髮。
  “吾友,”他的目光徒然落在空氣之中,然後他笑起來。“月色真美。”
  
  月亮從來什麼都不說,他只是默默地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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